外嫁女，维权到了医院？！-----外嫁女王自卿侧记

饶高明（中山大学妇女与性别研究中心法律援助部实习生）

    总有一种东西让你泪流满面，我无法忘记2004年9月23所见到的一切。请原谅我作为法律人此时无法保持应有的理性，当我目睹了一个年老的生命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我不能做到无声无息！
　

    王自卿，南海区盐步街虎榜村的村民，曾经是虎榜村一个小学的老师。属于外嫁女，嫁到外村了，但是户口还留在本村即是虎榜村。自从出嫁以后，他便没有村里的一切福利待遇，没有宅基地，没有分红，什么都没有，用村里的一个老人说是被“赶出来”的人了。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应为她是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是外嫁女。而她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已经维护了十多年，从村民委员会到镇政府（现在变为街道办事处）到区政府，到法院到人大。把头发都维白了。一个老人，终于挺不住常年的奔波劳累，常年的被歧视而心力交瘁，病倒在床上。她住到了盐步医院，病因是过分的忧虑过分的操劳。
　

    维权，如今却是维到了医院，能让我平静吗？！
   

    其实，在进村调查采访之前，我就已经听村民说过了。我是和几个外嫁女过去的，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听同行的外嫁女说过了她的事。开始我不大相信，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在男女平等方面中国事走在世界前面的，而10多年的维护权利也让我不大相信。走在前往虎榜村的路上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笔直宽阔的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断向后退的摩天大楼。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受的新鲜而兴奋，我感受到现代化城市化是如此生动真切的展现在我眼前。下车以后，我抬头看了一眼蓝天，好开阔好蓝的，我很舒畅的。可是，后来呢，我的 心是愈来愈沉重了。
　

    我们首先开始采访王自卿家，那个时候只有她的丈夫在家。
　

    我们是和南方电视台的记者一同采访的。进村的时候，有很多的村民围过来，我们的采访调查还是引起了村民的很大注意的。得知我们的目的后，那些村民就开始了不停的诉说，我们能感受到这些已经积累了太久。几分钟后，穿过小巷，我们来到了王自卿家。其时，他丈夫正在家中。一个老人了，无神的坐在那里。能不这样么，自己中风了，他的妻子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心力交悴，如今正在盐步医院。那个房子大约时4平方米左右，然而它却无力的承担着厨房澡堂客厅的功能。这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小小地方的一张硬板，上面是一张破久的毡子，一只小猫正在惶恐的用它的灰黄的眼睛瞅看着我们这群陌生的客人。仿佛是期待仿佛是失望。后来旁边的一个大婶告诉我们那个老人一直在这硬板上睡的。因为他老婆是外嫁女所以不给分宅基地，这个地方还是王自卿的父亲留下的。我真的很震撼，我没有想到偌大的虎榜村，为何要仅仅因为王自卿是一个外嫁女，就忍心看着她十多年的奔波一直奔到医院。我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些情景和外面的繁华富裕联系起来，哪怕我的想像力从来就认为很丰富。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贴着众多的诸如如意富贵之类的大小对联。我明白这是一个传统中国农民的朴素表达。我希望这些最为朴素简单的梦想不再因为歧视，不再因为人为的原因而无法实现。
　

    后来我们又赶到了盐部医院，我终于看到了王自卿了。带着一颗沉重的心来到了病房。我只见到一个虚弱的老人无力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她闭着眼睛，脸上皮肤松弛，头向右侧着。我是和村里的另外一个外嫁女一起来的，当她和王自卿说话的时候，王自卿只是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无力的发出我也没有弄明白的声音。我隐隐约约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一起去的外嫁女讲着讲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了。她说王自卿不要那么快走啊，我们正在帮助她维护权利啊。我原来想亲自问王自卿一些问题的，但是这种情形下我还忍心问吗？我不明白啊，为什么维护权利那么的艰难，难道我们要以生命作为代价吗？偌大一个虎榜村，就容不下一个王自卿吗？我不停的问着这样的诸如此类的问题。绝大部分人住着宽敞明亮的洋房，开着小车，上着酒楼。却还忍心把这么个老人赶出村，不承认其是本村村民。更何况人家还是老师啊，他们的子女们也许受过这个王老师的教导啊，也许好多的孩子们是那么的热爱这个老师，但是那些童心可能永远不明白她们的老师为何有此遭遇，而正是她们的父母们通过投票的方式公开的赤裸裸的精致残忍的剥夺了一个人的权利！一直弄到医院为止！

    我没有更多的说什么，我也避开了两个外嫁女。两个相同命运的人的眼泪啊，什么时候不再这样流？什么时候会是幸福的眼泪？但是，我是忍住了泪水，却是无法抑住内心的波澜。

    走出了医院，高楼大厦依旧，天空依旧蔚蓝，几朵淡淡白云在轻轻地飘，我的心却是不再是喜悦和兴奋，繁华变得朦胧，人群变得冷漠，这是文明之下的天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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